第11版:慈善周刊

为雪域孩子插上追梦的翅膀

——一位上海“阿爸”的援藏故事

傅欣(前排右三)和孩子们在一起。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郭帅

傅欣,中共上海市教育卫生工作委员会党委统战处处长。2016年,时任上海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副校长的傅欣,带领40位上海教师,奔赴西藏日喀则开展为期三年的教育援藏工作。2月25日,傅欣荣获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虽然只在西藏生活了三年,但绛红的肤色成了傅欣永远的印记,这片雪域高原也成了他一生的牵挂。

领着放牛娃走出大山

“阿爸,我好想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已经嫁了人,现在还在家里放牛……”手机屏幕中,藏族女孩白玛流下久别重逢后的泪水。手机另一端,女孩口中的“阿爸”傅欣仔细查看着她的成绩单,不住地点头微笑。

2020年7月,白玛考进西藏职业技术学院,傅欣几经打听再次与她取得了联系,这是“父女”两年半以后的久别重逢。

他们的故事,要从2018年那个暑假讲起。

白玛的家,在海拔4800米的昂仁乡梅朵村,当时她所就读的日喀则第二中等职业技校,离家200多公里。

身负教育援藏重任的傅欣,对白玛进行了一次翻山越岭的家访。没料想,刚一落座,白玛就提出了退学的要求。

原来,白玛跨越层峦叠嶂的大山前去求学,本想学门技术,但学校既没有实训基地,也几乎没有职业教师。“和想象得太不一样了,不如回来帮家里放牛。”白玛无奈地说。

傅欣知道,退学对白玛而言,也许意味着将一辈子困在大山深处。此时的傅欣,已经随上海“组团式”援藏团进藏2年的时间,对教育扶贫有了更深的理解。

“职业教育是扶贫的重要途径,但首先要把藏区的职业教育发展起来。”踏出白玛家门,傅欣暗下决心。

经过大量走访调研,傅欣先后向援藏联络组、教育部、上海市教委等单位提出积极发展西藏职业教育的工作思路。“领导们都很重视,也给予了大力支持。”傅欣没想到,西藏职教脱贫的“第一炮”很快打响。

2018年9月,15位来自上海的职业技术教师出现在白玛就读的学校,早已收到消息的白玛也放弃了退学的念头。自那以后,学校本地教师陆续远赴上海参加职业技能培训,纷纷拿到了职业技能资格证书。

校园内,电子实训室、建筑工程实训室、DIY社团工作室……种类多样的实训基地在各方资助下陆续与白玛和同学们见面。

如今,白玛完成了梦想的第一步,走出大山,到拉萨学习她喜爱的园林设计专业。“将来,我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到阿爸的家乡上海看一看。”白玛笑着说。

“看到更多像白玛这样的孩子走出大山,当地老百姓开始愿意把孩子送去职业院校,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这一点,尤为重要。”傅欣说。

“手机里的爸爸”

对于女儿妞妞,傅欣愧疚于曾经3年陪伴的缺席,但更多的是欣慰于女儿的成长和变化。

傅欣永远忘不了2016年那个父亲节,那是他出发去西藏的时间。那天,年仅6岁的女儿哭成了小泪人儿。她无法理解飞机将爸爸带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以至于原本可以日日相见的爸爸,只能在视频中倾诉思念。

任务来得突然,傅欣一腔热血,但家里的情况让他迟疑。他和妻子都是“80后”独生子女,家里两位老人长期患病,岳母当时还在化疗过程中,女儿也即将进入小学。“没想到妻子特别支持。”妻子告诉傅欣,家里她会照顾好,去做他应该做的。

高原上的困难比傅欣想象得更多。“在那里,我的静态心跳平均每分钟130下。”傅欣校内办公室在3楼,中途要歇一下才上得去,高原反应让他成天像患了重感冒,每天要吃3种药才能压下去。

2017年的那个冬天,傅欣团队30多个教师感冒,高烧不退。“那次我们组团去医院挂水。”想起曾经的困难,傅欣诙谐地说。因为临近期末,老师们放心不下孩子,晚上仍旧坚持返校,直到晚上八点多上完两节晚自习。那次感冒,不少教师持续了快两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在高原上,身体遇到的只是第一个挑战。

刚去不久,傅欣便交代了一项让教师们诧异的任务:带领大家疏通学校的每间厕所。“有次我进男厕所碰到个女生不好意思地跑出来,了解后才知道学校女厕所被石子堵住了,学校就只剩这一间厕所。”

除了疏通厕所,傅欣在学校还采取了一系列行为养成模式:带领孩子们走访脱贫攻坚帮扶点、维修太阳能浴室、扩建学生食堂、不断改善校园环境……“希望给孩子们一个易于养成文明习惯的环境。”傅欣说。

给孩子们联结世界的可能

傅欣清楚,他们的援藏任务绝不限于顶岗上课。

“要把先进教育理念留下来,唯有实干。”没有教材,傅欣亲自主导编写校本教程、教师培训课程;偏远乡村师资不足,傅欣依托信息化技术,搭建起一个又一个远程交流平台,启动智慧校园计划,实现优质教育资源共享最大化;缺乏管理经验,傅欣手把手教出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教育管理干部,力图帮助西藏每个县建立自己的教师培训体系。

“不但在知识培养上我们要赋予孩子们同样的起跑线,素质教育也同样应该如此,不断增长他们的眼界。”刚到西藏,傅欣发现,当地孩子不能很好地融入信息化社会。“要为他们创造环境,给他们联结世界的可能。”

傅欣带领团队为孩子们开设种类多样的学生社团课程:机器人课、物理化学实验课、3D打印课、篮球、足球、舞蹈等课程在雪域高原“绽放”。“孩子们都非常感兴趣,学得也快。”缤纷多彩的社团活动点亮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3年援藏期满,傅欣团队的援藏“成绩单”硕果累累:学校高考上线率连续三年达到100%,本科率和重本上线率名列西藏自治区前列。日喀则市级名师工作室、教育联盟纷纷建立,一批又一批本地骨干教师因此成长起来……

2019年7月,傅欣踏上回沪的航班。对女儿妞妞而言,这位“手机里的爸爸”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妻子告诉他,妞妞现在会主动浏览脱贫攻坚相关的新闻报道,不仅自己看,还会讲给同学们听。妞妞常说:“我的爸爸是个英雄。”

“作为父亲,3年来对女儿的亏欠,是无论说多少次‘对不起’都无法弥补的;但作为一名援藏教育工作者,我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做的工作实在太有限,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傅欣说。

教育扶贫需要爱的浇灌

熟悉傅欣的人都知道,在西藏,他又多了个日喀则市第二福利院的“儿子”旦增,女儿妞妞也常嚷着要和弟弟视频。“认识他时,还是襁褓婴儿,现在已经上幼儿园了。”傅欣说。

其实,傅欣在西藏资助了10余个孩子,具体数字他已经说不清楚,因为旦增最小,他格外关注。

傅欣和福利院的结缘,源于一次老师的“告状”。

一天,一位怒气冲冲的本地教师冲进校长办公室,向傅欣“控诉”班上一位“问题”孩子。这是个来自福利院的孩子,他对老师和同学动了手,因为害怕受罚3天没来上学。

傅欣知道,受援学校小学部有100多个孩子来自日喀则市第二福利院,很多孩子学业基础薄弱,存在不良习惯,不易管教。

这次“控诉”让傅欣把解决这件事提上了“紧急”日程。“教育扶贫需要爱的浇灌,一个孩子都不能落下。”傅欣说。

此后的很多个休假日,傅欣带着本地教师和援藏教师走进福利院,开展“成长陪伴”行动。面对孩子们好奇而又胆怯的双眼,傅欣带领教师们分年级、分学科辅导孩子学习,帮助孩子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一起开展趣味活动,为孩子们庆祝生日。傅欣告诉孩子们:“在上海有个和你们年纪相仿的小姐姐,我是她的爸爸,也是你们的阿爸。”

爱的力量是巨大的。福利院孩子们的学业水平考试成绩迅速提升,曾经被认为“拖后腿”的福利院孩子在班里开始闪闪发光。那年,9名学生升入内地西藏班,其中2名来自福利院,实现了福利院孩子升入内地班零的突破。

结束支教那天,孩子们一拥而上,拿着校服请傅欣签名,那一刻,傅欣成了校园里的“明星”。“没想过孩子们会有这样的举动,可能因为我是男性,平时也不善于温言细语,跟孩子们之间很少有特别温情的场面。”傅欣说,“虽然孩子们很少表达感恩,但告别时的依依不舍,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今年2月25日,傅欣走进人民大会堂,被授予“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荣誉称号。他很少有时间发朋友圈,那天候机时他转发了一条新闻,但与他个人无关。新闻是关于一位“90后”援藏教师王德伟的报道,这次同样获得了“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荣誉,他是傅欣带去的第三批援藏教师。傅欣在朋友圈分享中配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都说援藏苦和累,但其实,援藏是一件幸福且快乐的事情。很开心,我和我的团队用爱心与智慧在援藏教育事业中打下了属于我们的烙印;更让人开心的是,有了更多的年轻人接过了这个接力棒,继续感受这份幸福。”傅欣说。

2021-03-30 郭帅 ——一位上海“阿爸”的援藏故事 1 1 人民政协报 content_4283.html 1 为雪域孩子插上追梦的翅膀 4,283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