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春秋周刊

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点滴回忆

志愿军战士利用坑道进行战斗

肖范涛

1952年,我作为一名志愿军战士,随部队进入朝鲜,参加抗美援朝作战。在战场上,我经受了重重考验,并在战火中锻炼、成长。那段时光让我至今仍难以忘怀。

夜间行军

1952年冬天,我随部队进入朝鲜。为了躲避敌机扫射轰炸,我们白天荫蔽在丛林壕沟中,在树丛中垫上些小树枝,铺上雨布,就地休息。夜间起身行军,不少困难也随之而来。有一天,我们全副武装夜行军,由于负荷重、速度快,才走了两个多小时,我和战友们已经是大汗淋漓,内衣都湿透了。突然,气温骤降至零下20摄氏度左右,又刮起了风,风顺着我们的袖口、裤筒吹进来,汗湿的内衣顿时结上了一层薄冰,随着我们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响声。

越向南前进,敌人为我们设置的障碍也就越多。有时凌晨两三点钟,敌人的飞机也会飞来空袭。每到这时,敌人飞机的呼啸声、机枪的射击声、炸弹的爆炸声以及我军防空武器的发射声会响成一片,震得头“嗡嗡”的。不久,我们就“习惯”了,敌机一来,我和战友们就迅速利用地形卧倒,并警惕地向四周张望,待敌机飞走,我们就立即跃起,整队继续前进。

我们行军时也多次遇到敌人炮兵的封锁线。每当此时,我们就按照部署,选择时机跑步通过。一次,刚过封锁线,就听到后面传来爆炸声。

在行军途中,我们还要随时应对很多突发情况。记得一天夜间,我们在行进途中,前面突然传来了“脱棉裤、鞋袜,准备过河”的指令。当夜天上有云,我们只能借助白雪映出的一点点月光,看到前面河水的依稀轮廓:河宽约50米,水深半米左右,尚在流动。我和战友们脱下棉裤、鞋袜,小心翼翼地踩着冰冻的河岸进入水中。河底很滑,我们很难掌握重心,于是大家手牵着手奋勇前行。流水带着碎冰块向我们身体撞来,顿时让我尝到了冷、酸、痛、麻一起袭来的感觉。我咬紧牙关,和战友们鱼贯而行,竭尽全力保持平衡不摔倒。上岸后,大家迅速穿上棉裤和鞋袜,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油然而生”。这里远离前线,虽然不能出声,但黑夜里还是能听到有的战友牙齿在情不自禁地打战,还有人不自觉地发出的“嘶——哈——”“嘶——哈——”的声音。

举枪打敌机

1952年,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企图从朝鲜东西海岸登陆,向志愿军侧后进攻,突破志愿军防线。我团接到命令,奔赴朝鲜西海岸某地阻击敌人。我们连到达预定地点后,发现这里由于敌机的多次轰炸,民房几乎全被炸塌了,一片荒凉。我们随即一面抓紧时间抢筑工事,一面在严密伪装下加强练兵。

一天,空袭警报突然响了,我们抬头一看,阵地的东南方向有七八个小黑点迅速由小变大,声音由弱到强——是敌机!猛然间,敌机俯冲下来投弹扫射。我反应较快,听到射击口令后就立即举枪向敌机射击,一时间,阵地上的战友们纷纷举起步枪、机枪,随着我们的高射炮向敌机打去。不久,一架敌机拖着黑烟掉进了海里,剩下的向南逃跑了。连长表扬我动作快、战机抓得准、打得狠。我心里美滋滋的。

通讯兵的“主业”——烧炭

阵地战期间,我军取得了明显的战果,不仅巩固了已有阵地,把战线始终稳定在“三八线”附近,而且挤占了敌人的阵地,大量歼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敌人只能依仗其“机炮协同战术”对我阵地发起袭击——先用侦察机寻找并发现目标,然后通知炮兵向目标发射炮弹。当时,我部没有野战炊事车,只能靠烧柴火做饭。柴火发出的炊烟是敌机容易发现的目标,为了避免炊烟暴露,造成人员伤亡,我们做饭时就改烧木炭。当时我在话务员班,随团部通讯连驻守朝鲜北部的清水洞林区,奉上级指令,我们在手头工作不忙时,就去帮助烧木炭供前线炊事用。

烧炭,对于我们这些通讯战士来说,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为了把炭烧出来,并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我和战友们开始多方求助。我们一面写信发动国内的亲朋好友提供资料,一面求教于当地老百姓。

经过紧张的学习,我们明白了哪些树木适于烧炭,搞清了烧炭工作中备料、挖窑、装窑、烧窑、封窑、启封和出炭等每一个环节的“含义”。“装、烧、封、启”都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工作”,装不好就烧不透,烧的时间长了会化成灰,烧不到位有夹心就变成次品,“封早封晚”“启早启晚”,都会影响炭的质量,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火候”。于是我们又花时间刻苦实践,终于掌握了这一整套技术。

烧炭正式开始后,我承担起备料工作。这是个“力气活”,每天不停地重复砍树、削枝、截木(截成50厘米左右的一段),且一干就是10多个小时,以至于感觉通讯倒成了“辅助工作”。原材料的栗木很硬(当时只能找到栗木烧炭),斧头砍不了几下就钝了,砍断每一节木头都需要使出浑身力气。开始时,干不了多久我就感觉腰痛脚酸,手上也起了血泡,两臂痛得难忍。在战友们的鼓励下,我咬紧牙关,奋力保障每天装窑所需木料,还把斧子磨得又快又亮。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很快出了合格的炭。看着一车车的优质木炭被运往前线,缓解了前线战友们的“炊事需要”,我们这些“烧炭兵”个个感到无比欣慰。

千方百计保持联络畅通

1953年春,我从团部通讯连配属到五连任话务员。不久,我们连接替了“三八线”附近大德山西南侧高地的坑道防务。进入阵地后,部队一面警戒,一面抢修工事,迅速完成了连接堑壕、交通壕,加固射击位置,扩大和延伸坑道空间等工作。作为话务员,我高度紧张,时刻保持连队与营团的通讯联络。因当时联络机器质量不佳,我准备工具,发现问题随时修理。

因有高山峻岭隔阻信号,为保通讯畅通,我就选择将电台设置在坑道入口处由炮弹箱改造的平台上。坑道上面的土层有20多米厚,但敌人不断向我军阵地开炮射击,炸得我头上的土层松动、下落。为保护电台,我只好在敌人炮击时向里面移动。但受炮弹爆炸影响,即使在坑道里面,也有土石块不断掉落,我就在电台上铺上雨布加以防护。坑道内有时会出现回音,影响收发。为确保联络畅通,我就跑到看起来较为安全的交通壕或堑壕里坚持工作。我连坚守阵地的3个多月时间里,与营团的联络从未间断过,我也因此受到上级领导的多次奖励。

和战友们坚守坑道,直至停战

坚守坑道期间,我们每一个干部战士配有两个救急包(自救用)和一个白布条,上面注明姓名、番号、籍贯等,准备随时为祖国献身。

全连指战员天天一身汗水一身泥。由于没办法清洗,大家身上长了虱子。我们长期生活在坑道里,吃不到新鲜蔬菜,见不到阳光;加上为了隐蔽,坑道只有拐弯处设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因此,很多战友视力下降,甚至得了夜盲症,到了傍晚就看不清物体。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消灭敌人,完成任务!

1953年7月26日晚8时,我师部队在4个炮兵团100多门火炮的配合下,向美军一处山上的阵地发起进攻,经过激烈战斗,全歼守敌。美军组织反扑,企图夺回阵地,被我师打退。27日晨,山下美军得到了停战的消息,只得放弃夺回阵地的企图,灰溜溜地撤走了。

9月27日晨,正在坑道中坚守的我连指战员得到停战的消息。大家纷纷走出坑道,顿时欢呼跳跃,“祖国万岁”“和平万岁”的口号声在山谷间回响。

(作者系解放军某部干休所军休干部)

2021-05-13 肖范涛 1 1 人民政协报 content_6406.html 1 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点滴回忆 6,406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