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画报中的“防疫图”

肖伊绯

2020-03-26期07版

1894年广东暴发鼠疫,来势迅猛,沿海传至香港、上海等地,内陆则传至东北、华北各地。在这样严重的疫情之下,各地方政府均部署了一定的预防措施,主要是推广用捕鼠来预防鼠疫传播。这些措施从清末风行一时的画报中刊印的“防疫图”中,可见一斑。

《鼠疫》

1908年上海《时事报·图画杂俎》(第153期)中即印有一帧《鼠疫》,画面上是一位女士拎着一只死鼠,推开门来,向门口一位收购死鼠的男子示意。画面上方印有文字如下:

鼠疫

自甲午后,疫症流行,年年不绝。故各省多有设卫生局以管理之者。而营口等埠,捕鼠防疫之举尤力。特定价值,购买老鼠。因是每有贫民沿街呼叫,收买死鼠,冀从中获利。所买之鼠,大者半角,小者铜子二三枚,该贫民日收大小鼠十余头,即可赚洋三四毫,日用饮食之费,绰然有余,亦谋生一道也。

据此图文可知,所谓“自甲午后,疫症流行,年年不绝”,即指1894年在中国广东暴发鼠疫以来,疫情也曾蔓延至国内各省市,每年都时有发生。至迟在1908年,辽宁营口一带,当地卫生局为鼓励捕鼠,采取了“特定价值,购买老鼠”的创举。贫民为谋生计,则挨家挨户以略低于当局定价“收买死鼠”,“该贫民日收大小鼠十余头,即可赚洋三四毫,日用饮食之费,绰然有余”。

另据1906年北京《中华报》(第551期)报道,当时奉天(今辽宁沈阳)一带,也是以官方收购死鼠的方式,来宣传与推动防疫工作的普及。而清末上海画报上所表现的,正是这一中国防疫史上的特殊现象。

《严防鼠疫》

1909年《时事报·图画杂俎》(第384期)中印有一帧《严防鼠疫》,体现的是上海当局采取捕鼠防疫的内容。画面上方印有文字如下:

严防鼠疫

本埠工部局,以鼠疫最易流行,殊为卫生之害,因制铁丝捕鼠笼多数,派人按户分送。

据此图文则又可知,针对广东疫情之蔓延,至迟在1909年,上海工部局即以派发捕鼠笼的方式,要求民众参与到捕鼠防疫的工作中。这样的举措,在当时虽不如“悬赏购鼠”之举那么轰动一时,可确也是实实在在的基础工作,已见当局重视之意了。

同年,《严防鼠疫》还被北京《当日画报》(1909年第81期)翻印,进一步扩大了这一“防疫图”在国内的影响力。翻印之际,还特意将画面上方的介绍文字中的“本埠”二字改为“上海”,以示不敢掠美,充分尊重上海防疫经验之意。于此,也可想而知,当年北京的防疫工作,在捕鼠防疫方面,也应当是紧随通商大埠上海之后,吸取各方经验,有相当力度的吧。

《防疫捕鼠》

时至1910年,关于防疫科普工作,在中国南北各大城市里,仍然没有松懈,通过画报刊印“防疫图”向民众宣传的做法,仍是各地公共媒体的首选方式。

上海《神州日报》(3月25日)的附送画报中印有一帧《防疫捕鼠》插图,体现的正是清末天津防疫的实情。比之前述营口、上海的防疫工作,画报中的天津防疫工作,又体现出与时俱进、更进一步的特点了。

画面上绘有天津地方公务人员逐户检疫,按户分送捕鼠笼的情景。值得注意的是,画面上的两户人家,由于是外来人口,每户门前均挂有小牌,上边的字迹依稀可辨,分别为“太原王宅”与“武林许寓”。这说明当时的天津防疫工作,对外来人口特别注意,已经开展逐户检疫及相关工作了。

图案上方印有说明文字:

防疫捕鼠

天津卫生局为卫生防疫起见,迭将清洁章程及防范各法随时张贴。因传染瘟疫其类不一而尤以鼠疫为最烈,此种疫气先中于鼠,而鼠身之跳蚤又较而啮人。皮肤肿起如核,毒气即由此深入,赶紧施救,尚恐不及,非若别项瘟疫犹可客医治。鼠为家家恒有之物,万一有疫而防无从及,至辗转传闻,恐为时已晚。卫生局已设法预防,为未雨绸缪之计,自备捕鼠铁丝笼多具分发。各段巡所即由各所巡捕,按各段住户轮流备给,分文不取,倘捕有鼠,无论生死,

即由各巡捕按家收回送局剖验云。

原来,图中分送捕鼠笼的地方公务人员是天津卫生局人员。除了为居民分送捕鼠笼之外,还早已通过张贴告示的办法,广泛宣传防疫知识。最具特色的是,巡捕会将居民家中捕捉到的老鼠,送回卫生局解剖化验。这说明,当时的天津卫生局方面,正致力于寻找疫源,正力求查明致病疫菌所在。

如今,众所周知,引发鼠疫的是一种特殊的“杆菌”。鼠疫杆菌是腺鼠疫、肺鼠疫和败血型鼠疫的病媒总称。鼠疫杆菌的发现,源于1894年在中国广东爆发的鼠疫。当时,鼠疫传至香港,出生于瑞士的耶尔森拿到巴黎巴斯德研究所的授权,奔赴香港调查与研究疫情。通过解剖染疫身亡者尸体肿胀异常的淋巴腺,首次发现鼠疫杆菌,并确定此次疫情的病源乃是“腺鼠疫”。

可见,20世纪初的天津防疫事务,尤其是在预防鼠疫方面,是相当具有科学水准的,是以现代医学原理来指导具体工作的。一方面,加强宣传防疫知识,做到让广大城内居民周知;另一方面,对外来人口精细排查(图中所绘两户人家均悬挂原籍门牌即为印证),密切关注,对疫情防控做足了摸清家底、掌握实情的基层工作。

虽然挨家逐户分送捕鼠笼的方式,早已被上海、北京等地所实施,可天津方面的防疫工作,并非只是吸纳已有经验,而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与动作。诚然,挨家逐户分送捕鼠笼这种方式可以捕鼠防疫,尽最大可能切断疫菌传播路线;可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天津的防疫人员已经开始以捕鼠送检的方式,通过“剖验”,即解剖检验观察疫菌有无存在。若确有疫菌,即可迅即将捕鼠人家所在地加以隔离,尽最大可能防止疫情蔓延。这几条措施,叠加在一起,足见一个世纪之前的天津防疫工作,已颇为得力,可称同时代国内城市防疫典范。

(作者为四川省文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