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多伯乐识千里马

唐文一

2019-11-09期07版

臧克家是中国著名的“乡土诗人”,他的诗歌亲切自然、脍炙人口,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之所以走上诗歌创作的道路,与他的老师闻一多有着直接的关系。

在济南山东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上学期间,臧克家就开始练习写作白话诗,1930年,他报考名师云集的国立青岛大学,入学考试中,他数学交了白卷,国文试卷出了两道题:一是“你为什么报考青岛大学”;还有就是作一篇杂感,两题任选一个,臧克家两题全答了,杂感只写了三句:“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把幻光看作幻光,谁便沉入无底的苦海。”反映了他在亲身遭遇大革命失败后的悲痛和消沉的心情。考完试,臧克家因为数学交了白卷,自以为没有了希望,自然非常沮丧。可不出一个月,竟意外地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当他到注册科报到的时候,一位姓庄的职员一看到他的名字,便笑着对他说:“你的国文卷子得了98分,头一名!闻一多先生看卷子极严格,5分10分的很多,得个60分就不容易了。”听了这话,不但替臧克家解开了数学吃“鸭蛋”还被录取的疑问,还同时让臧克家知道了自己那三句“杂感”一定是打动了闻先生的心!

但臧克家入学时报考的是梁实秋先生任主任的英文系。因为他学语言比较吃力,便想转系读中文,而中文系主任、文学院院长正是闻一多先生。在当时的青岛大学,学生可以转院或转系,那是首任校长杨振声的一贯主张。当时,想转到中文系的人有不少,可全都没有成功。臧克家便想去找“伯乐”闻一多先生试试。果然,当闻一多听到臧克家自报姓名时,便从写字台上仰起脸来向他注视了一眼,高兴地说:“你来吧!”从此,臧克家如愿以偿,成为闻一多先生门下的一名“诗的学徒”。而闻一多则以诗人特有的敏锐眼光,仅从三句“杂感”,就发现了这位青年身上潜伏的才气。可以这样说,正是闻一多的慧眼识才,才改变了臧克家一生的命运。

从此,臧克家除学习功课之外,日夜苦吟,每当他写出了自己认为值得一看的诗,就跑去向闻一多先生请教。闻先生总是拿起“红锡包”香烟,两人一边吸烟喝茶,一边谈诗,“室内充满了诗的空气”。除了这种思想上的交流之外,闻一多还把臧克家的《难民》和《老马》推荐给《新月》月刊发表,稿费高达八行诗4块大洋!1932年闻一多回清华任教后写信给臧克家说:“得一知己,可以无憾,在青岛得到你一个人已经够了。”

1933年,臧克家准备出版处女作诗集《烙印》,但因名不见经传,书店的老板不愿出版,闻一多联络王统照等人,替他出资印行《烙印》。闻先生负责写序言出20块大洋,王统照先生任发行人出20块大洋,王笑房出20块大洋,请卞之琳在北平印刷出版。1933年7月,臧克家的第一部诗集———《烙印》面世了,由卞之琳、李广田设计的封面,采用了黑红的经典配色。在诗集中,那被雇主无情辞退的老长工,苦苦候客的洋车夫,黑矿井里的采煤工,寒夜里的老乞丐,遭遇灾荒的流民,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都成了作者笔下描写并同情的对象。《烙印》不但给新诗坛带来一部现实主义的佳作,还成为臧克家一生诗歌创作的方向与标杆,奠定了臧克家在中国现代诗歌史上的杰出地位。

《烙印》一出现,立即引起文化界的强烈反响,许多著名作家纷纷为它撰写评论文章,臧克家别具一格的诗风被誉为“《烙印》体”或“臧克家体”,

作者被誉为“1933年文坛上的新人”。茅盾甚至认为,在当时的青年诗人中,“《烙印》的作者也许是最优秀中间的一个了”。那一年,臧克家28岁。

(本文选自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常委、著名作家陈建功主编的《文人的另一种交往》(P35-38),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该书从不同角度,讲述了作家与作家、作家与艺术家以及作家与读者之间的友情,这些作家、艺术家中不乏全国政协委员、各民主党派人士。从此书中,可以看到以诚相待的人际关系,体味到人间的真情所在,感受到“文人相亲,文人相助、文人相补”这一中国文人历来所具有的良好道德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