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黄花香

曾强

2019-11-09期06版

去年盛夏时节,我随一众作家、书画家、摄影家和新闻记者等去云州采风。从大同出发,一路向东,很快进入云州区地界。只见沿途黄花如海,绿意泛波;前方,一座座新农村参差而立,喜盈盈地向我们含笑致意;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绽放出蓝宝石般的光彩。我们悠悠而行,就像荡漾在童话般的美丽世界。

真的,我过去从未感到故乡这么美!

云州是我的故乡,过去叫大同县。从小,我就知道故乡的黄花(当地俗称“金针”)、绿豆在全国有名。但我们村周士庄因为距离北面的采凉山比较近,坡大沟深,土地贫瘠,种植经济农作物往往入不敷出,所以过去虽然每家每户种一点绿豆,大多满足于自己生豆芽、熬稀饭、留种仔,极少量出售,但从来不种人们心目中的奢侈品黄花。当然有时为了招待尊贵的客人,别无长物,也会向走街串巷的唐家堡农贩买一点黄花,珍藏起来,救急。

没想到,我们这次去的主要黄花产地就是小时候印象深刻的唐家堡村。

说到云州黄花,不能不说唐家堡;说到云州600多年黄花栽培史,不能不说唐家堡;说到云州农民脱贫致富,尤其不能不说唐家堡;说到云州区最近整体脱贫,唐家堡应该算个典型。云州之内有许多这“堡”那“堡”,都是明代屯兵戍守长城而建军营的地方。黄花学名萱草,南朝嵇康说:“萱草忘忧”;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吟咏:“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因而萱草也叫“忘忧草”。而且,萱草还是“母爱”的代称。《诗经疏》称:“北堂幽暗,可以种萱”,意思就是指思念母爱;孟郊《游子诗》这样写:“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等等。于是,自然而然,戍守边关的南方将士,就把这种可以“忘忧”、可以思念母爱的神草带到塞上,带到传承有序的古堡唐家堡,并逐渐扎根成云州一道最名贵的“黄花菜”。

说黄花菜名贵,当然是有原因的。黄花菜不是取之于盛开的花朵,一旦黄花盛开,反而没有了食用价值;黄花得之于萱草的花蕾,而且必须是当天即将开放的、身子骨最健壮、营养最充沛、色泽最艳丽的那些花蕾。也许一般人不知道,黄花开花很神奇,只要太阳出来,吸纳了太阳的阳气就灿然开放。因此,黄花的采摘就显得尤其急迫:如果你有时间跟随花农采摘就知道,大约是从6月中旬到7月底,花农们每天凌晨四点就穿着特制的防浸湿衣裤,胸前挂着个大袋子,手脚麻利地把那些勃勃欲放的花蕾轻巧、麻利地收入“囊”中。看吧,还氤氲着一片白色晨雾的黄花地里,红的、黑的、黄的、绿的……要不是人们零星的拉家常的声音,你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就像在仙境。

太阳明晃晃的,似乎黄花已经灿然绽放在了天空。9点了,花农们摘完花蕾还不能休憩,他们还要把这些新鲜的花蕾或者赶紧运到黄花加工厂卖掉,或者径直拉到自己的院子,用大锅大灶大蒸笼一笼笼蒸熟,然后在干净的水泥地上薄薄地摊开,一天天慢慢晾晒,直到晒干。晒黄花也特别讲究,它最怕雨,一旦遭雨,黄花最容易发霉变质。所以,人们都说,每一根小小的黄花,都是凝结着花农极大心血和汗水的“金针”。

今天,云州黄花就像一朵朵金花,明晃晃地照亮了农民脱贫致富的路。从2011年起,云州区就把推广黄花种植作为农民脱贫致富的重要推手:政府免费提供秧苗,派农科人员开展种养指导,并在种植前3年给予一定的资金补偿,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种植黄花的积极性。我听生活在村里的老母亲也说,我们周士庄村的农户近几年也大都新种了黄花。区政府还与全国主要黄花产地甘肃庆城县、湖南祁东县、宁夏盐池县、陕西大荔县等主要黄花产地签订了联盟协议,建设黄花菜加工基地,签订生黄花购销合同等,充分地保证花农的经济收益。到2019年,云州的黄花产值达到了3.5亿元,全区人均增收2000元,使区里的46个贫困村,17500贫困人口依靠“金花”,基本摘掉“穷帽子”,使全体农民都过上幸福的小康生活。

黄花地头,一位50多岁花农正装车准备运送鲜黄花。我跟他探谈今年的黄花收益,他咧开嘴笑了,摆摆手说,至少能收个三四万吧!

站在黄花地里,往东面望去,远处,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大同火山就像浮在万顷黄花波浪之上的轻舟,这画面古老又年轻,静谧又动感,十分美妙。

就在我满怀喜悦欣赏唐家堡的璀璨金萱时,突然人头攒动,大家争着朝一辆大巴围拢。原来,享誉国际的电影功夫巨星成龙也来到了唐家堡。成龙和农民亲切交谈,帮农民采摘黄花,他手持黄花郑重宣告:他要成为云州区农民脱贫致富的“形象代言人”!

看!那位朴实的农妇激动地握着成龙的手,笑得多么灿烂!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大同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