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村落保护工作正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

励小捷

2017-10-13期12版

由马飚副主席和孙淦主任带队,全国政协提案委赴江西、浙江进行南方传统村落保护的重点提案督办调研,我作为文史和学习委的委员,这是第一次应邀参加提案委的调研活动。7天中,开了两次会、走了十几个村,看山望水、浸染乡愁,马不停蹄、收获良多。

每到一地,都感到地方对传统村落的保护十分重视,制止拆除破坏,落实保护责任,采取增加投入、制定法规等措施,同时结合当地实际,在开发利用上做了各种形式的探索与实践。保护老屋成为一个热词,乡村精品民宿成为网上热搜,传统村落保护与开发成为当地政府工作的一个热点。可以说,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记得住乡愁”的重要指示,传统村落保护工作正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

9月19日到达南昌的当天下午召开了座谈会,委员们和地方同志的关注点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保护传统村落与开发旅游的关系上,对此大家既有共识又有不同的判断与看法。几天来,且行且思,我对这个问题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此次调研的江西婺源县篁岭村建在山腰处,是立体景观,打出了“秋晒”的旅游概念,颇具吸引力。景点打造得很用心,包括垃圾箱、厕所的装饰也具有山村特点。这个村由于有山体滑坡隐患,整村搬迁到山下,然后引入企业资金对山上的老村进行开发。村民每天还上山,但不是在里面过日子,而是受雇从事服务和表演工作。这种模式,是本地作出的一种新探索。

在有的村落,我见到由别处迁建于此的几栋大宅,规制高、雕工美,有看点,但与相对简约的原生态山居风格不是很一致,看来,把外来的东西嵌入村落母体———尽管是老东西、好东西——也要慎之又慎。

在桐乡乌镇,我们看了东栅,这里有茅盾故居、画家木心故居,保持了古镇的原汁原味,故事也讲得好。去的那天游客较多,摩肩接踵,我觉得,游客承载量是传统村落旅游景区、景点的一个重要控制指标,于乡村旅游更为重要,重视这一点,游客会有更好的旅游体验。

我很喜欢此次考察的湖州市南浔区荻港村,它四面环水、港汊密布,村民多以养鱼为生,由于有技术、善经营,现在很多人出去承包鱼塘,村民的日子过得滋润。这个村旅游价值较高,清乾嘉时期就是有名的南沼胜境。但是我们去的那天游客并不多,或许是开发刚刚起步,或许是村民不愿意引来太多的游人打破生活的宁静。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旅游商业,村里的小商店都是为村民服务的,轧面的、做年糕的、小超市等等。还有一个“一元钱”茶馆,怎么会这样便宜?一问才知道,如果自己拿茶叶,只用店里的开水,只收一元钱。店主指着货架上的几排各式各样的茶壶说,他们的茶壶从不拿走,每天一早就都来了。触景生情,让我想起陆放翁“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诗句,箫鼓不再,古风犹存。

传统村落是在用的、活化的遗产,搞好利用有利于保护,而开发乡村旅游是村落发展的一个重要渠道,当然不是唯一渠道,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有共识。但是,传统村落发展旅游的前提是要保持村落的历史建筑、格局机理、生产生活、文化传承整体的协调统一,不应该以村落的消失为代价打造旅游景点。传统村落的地理位置、资源禀赋和历史人文背景各有不同,发展旅游也要分层次、多样化,精准定位、细分市场,一味地搞观光旅游或一阵风式地大搞民宿,容易形成同质化问题。并不是所有传统村落都具备开发旅游的条件,一时不能发展旅游的也要采取抢救保护措施,让文物和历史建筑不漏不塌,这是底线。农民是传统村落保护与利用的主体,开发旅游或发展其他产业都要尊重农民意愿、保护农民利益,把留住农民、吸引部分农民返乡作为衡量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工作的一个标准。或许将来返乡的也会有城里人,那也好,说明传统村落的生命在延续。

(作者系调研组成员,全国政协委员、文化部原副部长、国家文物局原局长)